四度凉山行随感:上帝总会留下一扇窗

2016-09-15 14:05 elwenhf 阅读 9080

最近因为归乡的那篇《行走在大山里的思考:关于农村的命运与未来》让我第一次认识到“港股那点事”这个公众号,文章写得挺有深度,也颇为赞赏作者的勇气。翻看格隆汇之前不少的文章,很有家国情怀,也有很多共鸣。

很感谢能通过格隆汇这个平台,与大家分享《行走在大山里的思考:关于农村的命运与未来》《原生态之旅的思考:“农村+电商”的梦想与现实》,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在关注着农村,尤其是贫困地区的情况。

我原来是一个IT行业从业者,三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开始做原生态农产品。

这几年,我一路走过大兴安岭,江西赣南,广西九万大山,神农架,四川,云南,安徽……,在农村大山挖掘出了一些优质的产品,也结识了一些和我一样想帮助农村大山产品走出来的朋友,不过也经承受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压力。

这是我第四次凉山之行了,这里有高山,触手可及的白云,雨过天晴蔚蓝深邃的天空,高山草甸上奔跑的牛羊,山野间淙淙流淌的小溪,让人感觉远离都市喧嚣,让人眷恋;同时,这里巨大的贫富落差对比、田间耕作的彝家妇女、山村里孩子清澈而稚嫩的眼神、老人饱经沧桑的脸庞,又是那样穿透内心,让人触动。

在这次行走结束之际,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些大山深处农村的现状——既有希望,又有困惑和迷茫的情况,以及我对大凉山以及农村未来发展的看法

▌上帝关上了门却打开了另外一扇窗

在之前的文章中,我和大家分享了一些大凉山令人触动的贫困,因为地处西南山区,一直以来由于长期隔绝于主流社会,当工业化浪潮的列车带着东部沿海城市飞驰的时候,大凉山却被遗落在站台上了,与日新月异的东部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不过在东部的人们开始饱受工业化过程带来的各种问题困扰的时候,这里的原生态,这里的青山绿水和原生态的民族文化就显得特别珍贵。另外,独特的地理环境,使得攀西地区(凉山西昌-攀枝花)成为一个巨大的聚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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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上触手可及的云彩

千里大凉山的美丽触动人心,虽然这里的大山不似五岳山川那样灵秀,不过这里的山总有一种粗犷的雄伟,令人震撼。我们走过会东、美姑、德昌,高山上白云触手可及。凉山州有一个藏族自治县——木里县,这是凉山州幅员最广的一个县,北邻甘孜藏族自治州,这里有着稻城亚丁一样的地貌和风景,而且更为原生态,被称为最后的香格里拉。另外,西昌市内邛海如同大理洱海一样迷人。还有老五县独特的彝族文化,透着神秘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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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里美丽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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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昌邛海一景

而在攀西这个聚宝盆中,凉山的原生态资源最为丰富。就如会东县当地人所说“世界松露在中国,中国松露在会东”,原本在欧美人眼中的奢侈品松露,在当地人眼中显得很稀松平常,很难想象,当法式、意式高级餐厅里的大厨在像撒味精一样撒一点松露酱做高级料理的时候,这边的群众可以在一锅土鸡里面直接放一斤松露炖汤,有个段子说:曾经一个到意大利留学的会东女孩子,从家乡带了一斤松露到了学校,煮面的时候放整块松露一起煮惊呆了所有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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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誉为黑色钻石的黑松露

另外,从金沙家谷地到高山上的草甸,各种水果、食材、菌类,令人眼花缭乱。芒果、石榴、溏心苹果、苦荞、燕麦、松茸、松露、鸡枞、土豆……水果和食材多达数千种。

只是长期以来,除了极少数产品走出了大山,更多的就像沉睡的宝藏,被限制在狭窄的本地市场,不为外人所知。

上帝关上一扇门,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如果说,凉山和其他贫困地区一样,因为错失了工业化的列车而暂时落后了,现在,正凭借独有的原生态环境,迎来新的机遇和可能。曾经沉睡的资源,张开了惺忪的双眼。

▌如何走出大山?

凉山不少县至今是国家级贫困县,在我们走访美姑县的时候,正好遇到当地县政府领导加班召开“精准扶贫攻坚会”,一直到晚上11点,他们的精神很令人感动。

国家提出,要在2020年全面消除贫困,让农村贫困人口步入小康社会,习主席在2013年湘西考察的时候还提出了“精准扶贫”概念,2014年,随着“互联网+”浪潮的兴起,借助电商消贫、减贫成为很多落后地区县级经济工作的关注重点和主要抓手。

不过,对于电商消贫,他们仍然有不少误区。

我在走访过程中,我们有接触到一些当地的官员,和他们交流了想法后,有一些官员第一反应是希望我们来到当地进行投资,无论是建养殖基地饲养土鸡、土猪也好,还是做原生态种植园,他们的思路还是传统的“政策优惠搭台,招商引资唱戏”。

我们在一个县里和一个草莓种植农合社交流的时候,他们提到:他们县里的某个一把手曾经和他们说过‘如果你们公司的草莓走不出来,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关注草莓,不过就算你们走出来了,我们也不会再关注草莓,你们赚钱是你们自己的事,因为你们没有带动所有的农户富裕’。据我们所知,这个县,今年投资了数十万,让一个电商帮所有村镇建立电子商务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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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山一草莓种植合作社在该县一个贫困村建立的草莓试验田

在我看来,这位领导没有看到,刚起步的合作社首先要在市场的洗礼中站稳脚跟,另外,他也没有看到这个农合社在初步站稳脚跟后,开始在该县一些贫困山村建立了试验基地。

初步显现出溢出效应,除了解决目前在基地工作的三四十名当地妇女就业之外,正在将更多的农户纳入到他们发展之中。他们今年开始在一些贫困山村建立了草莓试验田,虽然为了控制风险,种植面积并不是很大,但是这让当地的农户看到了希望。

另外在接触一批这边的农业从业者过程中,我也发现他们不少也感到迷惘,甚至陷入到各种各样的困境中。他们要么养了几千只鸡鸭销不出去,要么栽了很多果树,结果遇到滞销连几毛钱一斤都卖不出去,对于他们的经历,我深感同情。

农业投资是一个初期投入很大,风险也比较高的行业,如果资金链很紧,又碰上滞销或者产品打不开市场,很可能就资金链断裂,前功尽弃。

去年,山东、陕西、甘肃大量的苹果上市,造成苹果滞销,很多农户血本无归,如果是小众一点的水果,销路又局限在某个地区狭小的市场,那最终的命运就是绝大多数果子烂在田间地头。

电商的崛起,物流的发达,为身处在大山的新农人开辟了一条将产品对接到全国市场的可能,但是,忽视市场的需求,盲目发展项目,甚至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我和他们交流过后,我认为,现在整个市场上农产品不是稀缺,而是相对过剩,在这种大环境下以其头脑发热随便投资基地,还不如先整合现有的资源,通过互联网电商渠道,测试消费市场的认可程度,先把目前被消费者认可的产品走出来,先将部分农户纳入到电商体系中,再打造核心示范基地,惠及更多的农户。

在会东走访的过程中我结识了一个在科委协的中层干部,他们在当地作孵化电商和农业对接扶贫项目,也经常定期的下乡走访。他曾经在最贫困的乡镇工作了十多年,让我十分敬佩。我跟随他走访去了会东一个比较偏远的彝族山村,这个村子一个原种黑猪,只有几个彝族村民家里还剩有几十只,濒临绝种。在他的介绍里,这种黑猪肉质细腻,成年猪也不过7、80斤,是烤猪、烧烤最好的食材,他很希望有人投资一个基地,专门养殖这种黑猪。但在我看来,即使这些都是顶级的食材,也需要先走出来,看消费者接受的程度如何,需要以销定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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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家养殖的原种黑猪

一个经济作物的价值只有走到消费者的手中,才能实现它的转化价值。

在凉山的农村行走,总能遇到在田里辛苦劳作的彝家妇女,红色的泥土和强烈的紫外线,将她们的肤色侵染得黝黑,她们的孩子,稍微小一点的就在田埂边上随意玩耍,而稍微大一点的,要么替母亲背起照顾弟妹的责任,要么就直接扛起锄头、镰刀帮忙干农活,生活的艰辛早早的落在他们稚嫩的肩膀上。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孩子们就在山坡上捡些树枝烧一堆火,开始烤土豆,作为他们的午餐。

和她们交流中,对于生活的贫困和耕作的劳苦,她们说“没得法子啊”,眼神中更多的是无奈。而关于孩子的将来,她们只能希望孩子能多读点书走出去,不过还要补上一句“不知道读书厉不厉害了,读不下去了还不是只能回来。”我问小孩:“你知道北京、上海吗?以后想不想去上海?”小孩羞涩的点点头,又摇摇头。也许他还太小,不知道大山之外还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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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挖土豆的彝家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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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小弟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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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助父母干农活的小男孩

虽然我也生长在农村,小的时候也要帮父母一些忙,但是过了三十多年,这里的孩子还比我小时候辛苦,让我十分的触动。

我无数次的想,如果能通过互联网,把农民现有的、多余的土豆、玉米、苦荞走出去,哪怕一年只是让这些农户多增收了1000块钱,不是比投资基地养上几百头猪或者鸡更有意义吗?我相信这对农户生活的改善是见效最快、最直接的,受益群众基础也是最广的。

在走过会理、德昌、会东、西昌这些地区,我所看到的整个农业趋势还是停留在缺乏市场驱动的层面,多是以产来定销,农产品靠天吃饭,风险比较大,不少基地和农户没有通过市场的需求来规划自己的种植和养殖方向,也不了解消费者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一些农合社盲目带动农户种植各种水果,往往到销售季节一片盲从,不知所措。和一个西昌朋友对接交流时,他告诉在他们那边有1000多吨李子滞销。不知道如何是好,在建立合作社时没有定位好经济作物,盲目带动农户种植,现在导致农户集体抱怨。这就是没有通过市场来驱动基地种植,同样农合社在李子上市前期也没有积极去部署销售渠道和对接市场采购渠道。

目前在会理、德昌、西昌大概有农合社几百家,普遍面临着来年销售的问题,以及如何定位种植养殖有市场需求的产品和打开稳定销售渠道的问题,以及先进的产业化经营思路。

所以,要把大山里面产品走出来,一方面,政府官员还是要进一步学习,转变观念,认识互联网电商的运行机制,从而更好的打造当地的网商生态环境,促进本地的电商发展,带动当地的农户对接互联网。另一方面,作为草根新农人,也要积极转变思想,不是盲目的做基地和项目,而是充分利用互联网,跟着市场和消费者需求来提供性价比最好的产品。

▌结束语

凉山是一个很容易让人触动的地方,不仅仅因为这里不少地区仍处在很极端的贫困中,也因为这片土地确实很美丽也蕴藏着丰富的宝藏。曾经错过了工业化的列车的大山,如果能借助信息化浪潮,通过电商赋能,唤醒曾经沉睡的各种原生态资源,这里会是一片沃土,也相信在这个过程里,贫困逐渐消除,温暖的阳光照满整个大山。

上帝总是会给努力的人们留下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