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见闻:鸭绿江对岸的新变化

2018-05-17 15:29 守拙 阅读 21663

作者:Keikei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凯盛产业研究院”

2018年5月7日至8日,中朝领导人在大连举行会晤。这已是近两个月内,中朝两国最高领导人的第二次会面。一时间,朝鲜要进行改革开放的传闻甚嚣尘上,而与此一江之隔的中国丹东的房价,也在这两个月内一路水涨船高。我们从丹东入境,到鸭绿江对岸朝鲜第四大城市新义州,亲身感受了一下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变化。

 鸭绿江上的中朝友谊桥上有一座白色的小屋子,大巴驶过这个小房子,也就正式进入了朝鲜新义州的领土。新义州是朝鲜平安北道首府,共有230万人口,其中市区人口33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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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绿江上的中朝友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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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鸭绿江上看到的中国丹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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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鸭绿江上看到的朝鲜新义州

入境后,我们下车过了安检,导游收走了大家的相机(由于手机不允许携带入境,很多人带了相机去拍照),朝方检查后再还给大家。在朝鲜边境口岸办完手续以后,中国导游带了一男一女两个朝鲜导游到车上。男导游先做自我介绍,说他姓李叫强革,他父母给他取名强革,是希望他成为坚强的革命者,可惜他在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做了导游。他的中文是大学自学的,和中国游客交流没有障碍。女导游姓朴叫香美,96年出生的姑娘,毕业于旅游大学,做导游不到一年。她的普通话没有男导游好,但是因为长得清纯可爱,成了团里面男性游客争相邀请拍照的对象。女导游穿着朝鲜传统礼服和黑色高跟鞋,画着淡妆,后来她告诉我们,这一身行头打扮包括化妆品都是政府统一供给的,这一天里我们所到之处的所有朝鲜讲解员和涉外商店的销售员,都是一样的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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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女导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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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纪念馆的讲解员

我们到的第一站是参观新义州中央广场上金日成、金正日的领袖铜像。广场刚好是火车站的出口,围绕出口整齐地坐着一圈穿着统一制服的青少年,导游告诉我们,这些是即将去参军的高中生,约摸有上千人,旁边围观的很多是这些孩子的家长,对于他们而言,送孩子去参军,是无比荣耀的事情。我们的大巴驶过人群的时候,所有家长和孩子都用充满好奇与惊讶的眼神往车里打探,而此刻车里的中国游客,也用同样的眼神张望着车外的世界。一窗之隔的两群人,对彼此的世界知之甚少又充满好奇。

导游带着我们去给两位领袖鲜花,20元一束的纸花,几乎所有的游客都买了(入境之前,中方导游在车上说朝鲜导游的收入很少,我们买花去献他们虽然不会有直接收益,但是一整天都会很开心。后来才意识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营销)。纸花做得很简陋,一看就是重复利用的,一位穿着传统服装的女讲解员为我们讲述了这个广场的历史和他们对两位领袖的崇拜之情。导游安排了朝鲜摄影师给所有游客拍照,但是不允许我们自己照相,这些照片最后以30元一张的价格贩卖给了中国游客,团体照的话还被要求5张起购。

新义州历史革命博物馆里主要呈现的是两位领袖革命、建设以及关怀朝鲜人民的历史事迹和画像,讲解员和导游翻译的语气中,都饱含敬爱与感激之情。参观结束以后,导游把我们引导到旁边的小卖部,是一个三进深的不带窗户的幽暗房间,里面简陋的柜台上陈列着朝鲜生产的各种的饼干糖果、化妆品、人参药品和一些工艺品,纵使如此,也挡不住中国游客强烈的好奇心和购物欲,车上的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采购了一些东西。小卖部的门口,坐着一位中年朝鲜男性,他胸上的领袖徽章很容易辨认,正在低头玩着类似消消乐的一款游戏,据说那是朝鲜本国生产的智能手机,在之后的行程里,我们见到了不少朝鲜年轻人在用智能手机拍照。

前往化妆品工厂参观的路上,大巴车驶过新义州的马路,街上的人并不多,自行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意外的是,我们看到路上跑着许多不同颜色的出租车,大约占到了来往车辆的一半,也偶尔能看到比亚迪和长城哈弗,甚至奥迪黑色轿车驶过。街上的男性大部分都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外套,女性的服装色彩相对丰富一些,年轻女孩喜欢穿高跟鞋的很多,而且都是目测在7cm以上的高跟鞋,颜色以黑白为主,化妆的女孩也很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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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幼儿园往外拍到的新义州街景,有公交车和各色出租车,其他街景的照片在出境的时候都被删除了,这张照片或许展现了朝鲜足够现代化的一面,得以幸存。

车上的时候男导游开始给我们介绍朝鲜的民俗社会风情,他告诉我们朝鲜最受欢迎的是两类人,一类是科学家,还有一类是公务员,他们都住在平壤由政府分配的200平米以上的大房子里面。朝鲜实行三大免费政策,住房、医疗和教育都是政府免费提供的。男导游继续自豪地说,他们结婚的时候,政府会分配新房,男方几乎没有什么压力,相反女方需要准备家具和电器等嫁妆,那些有三个女孩的家庭压力很大。男方准备的彩礼一般是一条项链,一套春香牌化妆品和衣服。在朝鲜,当过兵,入过党和上过大学的男生是最受欢迎的,至于女生,他说朝鲜男人和中国一样,也喜欢长得好看的,另外他们也很重视女孩的品德,一般会通过观察女孩的母亲来了解女孩自身的教养。

最后他补充:“听说在你们中国,男人都是模范丈夫,很多妻管严,在朝鲜,男人结婚后是不需要干活的,在家打牌、看电视就行,你们应该要恢复男人在家庭里的地位。”

车辆驶过一大片农田的时候,行人明显少了很多,偶尔能看到三五成群去地里劳作的朝鲜妇女,她们虽然穿着朴素,不少人却都烫了头。车上的男导游突然开始提问:“你们知道朝鲜的敌人是谁吗?”大巴里的游客稀稀拉拉有人回应,男导游继续说:“朝鲜最大的敌人是美国鬼子和小日本(之后但凡提到美国和日本,他都是这么称呼的),最好的朋友是中国,因为我们都是社会主义国家,你们实行的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而朝鲜实行的是民主主义社会主义,朝鲜人民非常欢迎中国游客,但是如果看到西方人,忍不住要向对方比拳头。”

男导游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坚定的表情。

途中经过一个建筑工地,有3幢即将完工的十几层楼房,没有脚手架和防护网,水泥和砖块被很粗糙地堆叠在一起,给人岌岌可危的不安感。

春香是朝鲜最知名的化妆品品牌。工厂入口处的一堵画墙上面呈现着金正日当年考察该工厂的巨幅画像。我们被安排去参观了面膜自动化生产车间,在入口处,大家被要求穿上了白色的隔尘服,我们透过玻璃看到自动化流水线上躺着一片片包装好的面膜,只有两三个女工在车间里面,其中一位女工不断把流水线上的单张面膜叠成堆。参观结束以后,导游引导我们去购物点买面膜,5元一张,20张起买。几乎所有的中国游客都购买了,包括大部分的男性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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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游在化妆品工厂门口翻译讲解工厂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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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化面膜生产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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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位朝鲜女工在车间里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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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游帮助销售员向中国游客出售面膜

午餐是在一个专门接待中国游客的二层小楼进行的。一楼是商店,贩卖朝鲜化妆品、零食糖果、人参和传统工艺品。化妆品、人参、虎骨酒和安宫牛黄丸是最受欢迎的产品。春香牌爽肤水里面有一根可见的人参,售价30元每瓶,眼霜15元每只,最贵的成套水乳霜护肤品售价460元。

热衷于买遍全球的中国游客,连朝鲜也没有放过,几乎所有游客或多或少都有收获。

很多男性游客的购物袋里面,都装着5-10瓶春香牌护肤品,没有人真的在意这些产品的功效,渠道的稀缺性成为了最大的溢价。虎骨酒和安宫牛黄丸因为原料涉及保护动物,国内禁止销售,也让这些产品成了中国游客的抢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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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游客在化妆品柜台前争相选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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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游客在化妆品柜台前争相选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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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在化妆品柜台前收获颇丰的中国男性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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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参是化妆品以外最受欢迎的柜台

餐厅的环境相对不错,每一张桌子7-8个人,一共7个菜,朝鲜冷面和拌饭需要花钱另点,冷面15元每碗。导游告诉我们朝鲜人每月收入是500元人民币左右,外面餐厅的人均消费是30元每人,他们去的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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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以当地特色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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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啤酒

用餐间隙,团里的游客开始和导游聊天,有游客主动开始向朴导(96年的女导游)介绍中国的发展现状,问她对于中国看法,朴导脸上露出毫不羡慕的表情,也有男游客问他是否愿意嫁到中国,她害羞地点了点头。

男性导游和我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席间问他对于朝鲜要进行改革开放的看法,他说我们只是要集中精力进行经济建设,没有提到要开放,当问到最近一个月朝鲜人民的生活有没有明显变化的时候,他说你们应该看到了,我们的核试验已经都停止了,就是为了经济建设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其他的变化目前还没有。另外,他还评价了丹东最近急速上涨的房价和中国的一些热点时事,虽然没有到过中国,但是许多中国游客已经传输给他大量的关于江对岸那个国家的消息。

男导游在门口和其他男游客一起抽烟,聊到汽油进口的问题,一位中国游客说你们朝鲜不需要汽油,你们都没有什么车。男导游反问:“你们中国每个人都有车吗?”男游客露出得意的表情,说:“我有4辆车,我每天都发愁不知道该开哪一辆。”这莫名其妙的炫富显然引起了男导游的不满,他抽了一口烟,没有再理他。

下午参观完历史博物馆以后,还有一家商店,导游提醒我们,这是最后一家商店了,还想要买东西的游客要尽快下手。他同时再次强调了朝鲜没有假货,没有中国的地沟油,他们的姑娘都是纯天然的美女,不像南朝鲜有很多后天整形的美女。

最后一站,是新义州本部幼儿园,这是当地一家高端幼儿园,一共有500多个孩子,60个老师。刚进门的陈列室里面,墙上挂满了各种照片和获奖资料,主题依旧是两位领袖如何关怀幼儿园孩子成长的事迹。孩子的表演在四楼,整个表演厅估计能容纳150-200人,舞台上方写着一句朝鲜标语,意思是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羡慕的。正中间最前面的两排的黄金位子,却留给了十几个西方面孔的外国人入座,并且他们被允许带手机入境拍照。

参加表演的孩子和老师一共有一百多人,所有人都非常卖力,唱歌、跳舞、乐器、杂技表演都有,台下掌声不断。唱的歌曲包括《我国最强》、《世上无所羡慕》,也有一些中国歌曲,比如《社会主义好》、《红旗飘飘》。孩子在唱《社会主义好的时候》,有一个情节设定是需要拿话筒给台下的游客接唱一段,不明所以的孩子下台后直接把话筒递给了坐在第一排的外国人,对方表现出一脸茫然,这时候老师用朝鲜语紧急叫孩子把话筒递给边上的中国人,一个东北阿姨勇敢接过了这个任务,并且娴熟地唱起了这首大部分中国年轻人都不太熟悉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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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义州本部幼儿园门口,上面的那就标语的含义是:伟大的金正恩将军,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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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教室里面上课的朝鲜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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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教室里面上课的朝鲜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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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游客表演的乐器演奏的朝鲜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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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游客表演的合唱的朝鲜老师和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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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拉上台担任临时裁判的西方游客

幼儿园的孩子们每天都要为来自中国和其他国家的游客进行表演,我们离开的时候,孩子们站成一排热情地和大家挥手告别,导游上车问大家,有没有人愿意给孩子捐款,车里的人都沉默了,一方面是对孩子沦为赚外快工具的心酸,另一方面是大家口袋里都没剩什么现金了,朝鲜一路的吸金能力超乎预料,又不能刷卡或者使用其他电子支付手段,对于习惯了无现金消费的中国人,很多人都已是向导游或者同伴借债进行的消费,此刻已经有心无力了。

离境的时候,导游又一次拿走了大家的相机检查,取回来的时候,发现之前拍的马路街景、公交车、公园里面偶遇到的穿着礼服的新婚夫妻的照片都不见了,只剩下那部分他们认为“美好”的事物。

大巴要开上中朝友谊桥之前,路过一个哨岗,男导游指着一位持枪站岗的女兵说:“那是我们的民兵,”他又补充到:“不过在朝鲜是全民皆兵,我也是民兵,如果哪天美国鬼子闹事,我就上前线去打仗。”车里有游客对他说:“你可以去当翻译。”男导游很坚定拒绝说:“我不要做翻译,我要去打仗,趁着这个机会把美国干了!”此刻他又露出了在一整天不到7个小时的相处时间中,出现多次的坚毅眼神。

耗资22亿新建的鸭绿江大桥至今没有开通,在朝鲜一段还有部分引桥没有修建,丹东普通百姓对于朝鲜时不时说要开放的姿态已经习以为常,对于近期最近被热炒的丹东房价,一位当地生意人告诉我们,什么时候鸭绿江大桥修成通车了,丹东作为对朝贸易口岸的价值才能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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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全资新建的鸭绿江大桥

美国总统特朗普已经宣布,他与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的会晤将于6月12日在新加坡举行,这一举动,给鸭绿江两岸的人民和关注朝鲜发展机会的人士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若朝鲜真的开始集中精力建设国内经济,我们也打算深入首都平壤去看看这个国家更全面和真实的一面。

凯盛产业研究院 Keikei Liu

keliu@capvision.com

2018年5月15日

原文链接:微信公众号“凯盛产业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