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税改:对中国经济影响几何?

2017-12-07 09:34 中银国际陈乐天 阅读 3810

作者:李旭红

美国此次税改,和中国从去年开始的税改有共通点,实质都是减税,目的都是撬动经济发展,但在重点税种上有区别。中国以营改增作为切入点,而美国税改以所得税为切入点,美国不征收增值税。美国税制结构中所得税是核心,既包括对法人(企业),也包括对自然人,后者是重心。

美国本次税改方案主要有五部分:(1)个人所得税改革;(2)取消对税收最低限额的限制;(3)企业所得税改革;(4)对境外所得的税收态度;(5)其他方面。此次美国税改的两个关键词是减税、简化,他们的税收策略中心思想是:只有对个人的减税达到一定程度,才能惠及到所有经济主体。此次税改主要作用在直接税,相比间接税,用直接税进行税改效果时滞较短,起效更快。本次税改从降低税率和增大扣除两方面同时进行,预计效果立竿见影。 

此次税改的亮点主要在三个方面

(1)降低税率。美国之前采用超额累进税率,意味着收入越高,缴税越多。今后无论税基多大,均采用单一税率,这意味着不论是经营所得还是投资所得,税后回报率均会上升,这将极大提高美国在税收制度上的竞争力。中国的标准企业所得税率是25%,高新技术企业是15%,这都是名义税率。考虑到企业所得税的返还和减免,实际税率要比名义低。同理,美国名义税率20%,实际低于20%。美国已经具备完善的市场环境、管理体系、技术水平,此次税改后,商业环境大大改善,预计部分本土在海外的投资返回美国,还可能吸引更多外国投资者。我们认为,应对美国减税,其他区域和国家不会坐以待毙,预计此次美国税改会带动全球一般所得税率下降。但由于税制改革需要走很多制度流程,短期内税率差会对企业有很大影响,这是美国的优势所在。个人所得税简化税收档次,税率档次从7档简化为4个档次后,对中低收入者来说,个人所得税的税收负担被大大减轻,这一点对于人才流入美国十分有利。同时,对富人保留累计税率。

(2)扣除方面:税基降低。税基的扣除有两个方面:标准扣除和专项扣除。此次税改降低了专项扣除,标准扣除提高(几乎翻倍),其实是对扣除做了结构性的调整,达到了减税和简化税制的目的。

(3)境外所得的态度值得投资者关注。美国税改尝试放弃抵免法,改为免税法。此次美国税改强调停止抵免激励,意味着美国的资本输出和对海外的政策会有所回流,资金和就业回到美国。免税法即无论在境外交税多少,回到境内均不需再交,这将大大刺激了美国在国外的资本输出,税改力度之大与特朗普竞选时“重塑美国辉煌”的目标相契合。 

美国税改预计主要会有三方面的效果

(1)激活美国本土经济发展;

(2)美国资本从境外回流;

(3)与竞争者相比有税收优势,吸引境外投资者 

中美税改对比

(1)税改目的相同:刺激经济;

(2)税改重点不同;

(3)美国的税制十分复杂,此次税改一大重点在于“简化”税制;

(4)中国的能源结构和产业结构均不合理,中国的税改重点是结构性调整,促进专业化分工,进行产业结构调整,即当前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减税只是一种手段,根本上还是发展经济。 

当前中国最新财税政策导向

十九大报告中关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内容提到,要用投资促进结构调整,如科技创新、区域性发展、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的调整。十九大在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战略部署中,对新一轮财税体制改革的具体部署是:第一,加快建立现代财政制度,建立权责清晰、财力协调、区域均衡的中央和地方财政关系。这是在协调中央与地方、地方与地方的关系;第二,建立全面规范透明、标准科学、约束有力的预算制度,全面实施绩效管理。目的是降低企业税负,万一税负上去了,就没法与其他国家竞争,这种背景下需要约束财政支出,控制赤字水平;第三,深化税收制度改革,健全地方税体系。 

未来中国对美国税改的可能应对

(1)增值税:增值税改革已经在上届政府告一段落,只是金融业增值税有所遗留,下一步主要是等待立法;

(2)企业所得税方面,中国的25%税率在国际水平上并不低,降低企业税率有难度;

(3)在地方税上,重点是找税源,房产税和个人所得税是着力点。其中,个人所得税是结构调整的重点,房产税征收波及面太广,且2000亿-6000亿的增量杯水车薪;如何对高净值群体每年个人所得特别是财产收入征税才是重点,目前个税缴纳主体为工薪阶层,个税征收并不有效。

(4)总体而言,十九大报告提出了健全地方税系,但中国的税制着重还是企业的增值税和所得税。十九大提出,加快建设创新性国家,近期出台的政策很多都在引导企业往技术上走,享受15%的高新技术企业税率,这是在调整税制结构,恰恰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相呼应。

【Q&A】

Q:美国这次减税对企业让利较多,如果中国在企业所得税甚至增值税方面也尽可能让利的话,为了维系地方财政平衡,财产税方面是否会加速出台?另外,个税方面,未来小城市或收入较低的地方如何在个税方面获得税源?

A:中国税收分为三种类型:中央税、共享税和地方税。其中目前主要的税收是共享税,比如增值税。这带来的一个较大的问题是,地方税源是非常不足的,尤其是在营业税改为增值税后。因此在税收改革里面,针对地方税收的着力点是寻找主体税种,再为地方筹集到足够的收入。但大多数税种规模都较小,都无法挑住大梁。一种呼声较高的税种是房产税,但我国现在对房产投资是普遍不征税,因此我国的房产税规模小,达不到个人所得税的水平,且改革成本高。另外的税种是个税,现在大家对房产税的重视程度比个税高,但根据我的调研,高净值客户群体的个税负担并不高,而中产薪资阶级交的个税相对更多。因此,判断个税的调整点在高净值客户身上,对高收入人群着手进行个税的结构调整,提升个税规模。这对普通老百姓的影响并不大,甚至会有减税的效果。同时,个税提升后,可能将个税改为不是中央和地方分享,个税直接交给地方,这是地方在财政收入上有了主体的税源。未来在房产税和个税上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博弈,但房产税的影响太广,包括对宏观经济的影响,因此我认为在房产税上做出的变动应该十分谨慎,个税应该是更优的选择。 

Q:这次美国税改对境外所得采取什么原则?

A:具体细则还有待调整,但框架是比较明确的。对于境外所得,主要强调,若对境外分支机构持有的股权最少达到了10%,则境外所得完全免税。

注:作者为国家会计学院财税政策与应用研究所所长